一場英式脫歐,暴露出了一個“分裂”的英國

          自英國在2016年6月23日舉行脫歐公投脫歐派險勝后到現在已經過去三年多了,英國脫歐也“脫”成了一場英式幽默的大型電視連續劇。

          這部電視劇的“主角們”:英國民眾、英國政府、英國議會輪番登場,另外歐盟也是這場連續劇中“無辜”的重要配角,這場電視連續劇過程顯得異常的“糾結”,而英國的歐洲鄰居們則一旁冷眼旁觀看哈哈。

          問題的關鍵是在2016年英國脫歐公投結果出來后到如今已經三年多了,這部英國脫歐大戲依然還是結果未定,無協議脫歐(硬脫歐)、有協議脫歐(軟脫歐)、再次延期脫歐、不脫歐,這四種可能現在看來都存在。

          英國

          英國人對歐洲大陸這種既排斥又想融入的態度可謂有著悠久的歷史,就是說英國對歐洲大陸這種糾結的態度并非一兩年,而是幾百年。工業革命通常認為發源英國的英格蘭中部地區,工業革命開始于十八世紀六十年代,工業革命率先開始于英國,使得英國在當時的歐洲列強中的實力開始處于“鶴立雞群”的感覺。

          在戰爭中英國這種實力得到了彰顯,比如在在七年戰爭(1754年至1763年)中,這場戰爭中多個歐洲列強都參與了其中,這場戰爭的戰場包括了歐洲、北美、西非以及亞洲的印度和菲律賓等地,英國成為了這場戰爭中的贏家,攫取了北美大部分的殖民地,成為了海洋霸主。

          1815年英國又戰勝了當時的歐洲陸地最強國法蘭西第一帝國,成為了當時世界第一強國,稱霸世界100多年之久,大英帝國曾經統治的面積達3400多萬平方多公里。

          作為歐洲的一個島國,在殖民時代,英國的主要擴張方向就是海洋,通過確立海上霸權來實現其殖民擴張,對歐洲大陸后來更多的采取的是“大陸均勢”政策,不過多地參與歐洲事務,對歐洲大陸是一種若即若離的島國心態。

          二戰后,大英帝國解體,只剩下歐洲本土和極少的一些海外領地。二戰后,經過幾百年的廝殺,歐洲大陸終于意識到戰爭不是解決問題的最好手段,歐洲聯合思想成為一個趨勢,1967年歐共體成立。

          歐盟

          其實2016年英國的脫歐公投并非首次,在1973年英國加入了歐共體(歐盟的前身),由于英國內部親歐派與疑歐派的爭執,在1975年,在當時英國首相威爾遜的主持下,在該年英國就舉行了一次脫歐(歐共體)的公投,結果是投票者中有三分二支持留在歐共體。

          脫歐與留歐這個事就此也就消停了好長一段時間,1993年歐盟正式成立,歐洲一體化程度更加加深。在英國,一般來講,在全球經濟一體化和歐洲一體化中受益的群體大體基本是留歐的支持者,而認為在此過程中利益受損的人群一般都是脫歐的支持者。

          2010年英國保守黨黨首卡梅倫成為了時任英國首相,而此時英國關于留歐與脫歐的爭論卻日趨激烈,為了贏取選票和爭取與歐盟更多的討價還價的權利,在2013年卡梅倫承諾如果他贏得了2015年的選舉就舉行脫歐公投,將留在歐盟或者離開歐盟的權利交給英國人民,結果在2015年的英國選舉中英國保守黨大獲全勝,卡梅倫連任首相。

          2016年6月23日舉行脫歐公投之前,卡梅倫以及其內閣成員基本都是支持留歐的,而且對英國脫歐公投結果持樂觀態度,認為英國會留歐,而歐盟也持樂觀態度。但是脫歐公投的結果卻給卡梅倫結結實實地潑了一盆冷水,透心涼的那種冷水,脫歐派險勝,而卡梅倫也就此黯然下臺辭去了英國保守黨黨首以及英國首相一職。

          在2016年9月12日卡梅倫更是辭去了英國下議院議員的職務,徹底告別了英國政壇,由此看出這次脫歐公投的“豪賭”給卡梅倫留下了怎樣的“心靈創傷”。

          2016年7月13日,英國保守黨的內政大臣特蕾莎·梅成為了保守黨的黨首和英國首相。盡管特蕾莎·梅在脫歐公投中也是持留歐的立場,盡管在英國脫歐公投后英國留歐派民眾很不服氣,認為很多英國留歐派民眾“輕敵”了,待在家中沒出來投票,盡管很快就有400多萬英國人簽名請愿再舉行一次公投,但是此時的“主角”已經由英國民眾變成了英國政府。

          此時的英國政府已經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再折騰了,在2017年3月29日,英國將脫歐上升為法律,并正式觸發了“歐洲聯盟基本條約”第五十條,開始了脫歐進程,并確定無論是否與歐盟達成協議,英國將于2019年3月29日正式離開歐盟。英國脫歐可以分為兩種方式:

          一種是硬脫歐,也就是無協議脫歐,就是不與歐盟達成任何協議直接咔嚓一刀兩斷,這種方式看似很干脆灑脫,其實一點都不灑脫,硬脫歐對于英國與歐盟都不利,雙方畢竟存在很深的聯系,一刀咔嚓之后雙方就按照一般國家之間的關系交往,歐盟畢竟市場大,成員國多,相比于歐盟,硬脫歐對英國更不利,同時盡管英國“任性”地脫歐了,但是歐盟畢竟也不想就此“放棄”英國。

          一種叫軟脫歐,也就是有協議脫歐,就是英國與歐盟達成一個脫歐協議,有過渡期,過渡期之后根據雙方的協議英國大體會在歐盟享有一種“特殊”地位,這其實就和離婚一樣,協議離婚總比要去法院打官司要強點吧。

          英國與歐盟的脫歐協議大體主要有三個內容:一是英國脫歐后的市場準入以及公民權利待遇問題,二是英國該支付給歐盟多少分手費(估計至少得500億到800億歐元之間),三就是北愛爾蘭邊界問題,在民族、歷史、經濟等方面英國的北愛爾蘭與南部的歐盟成員國愛爾蘭之間存在很深的聯系,歐盟希望在英國正式脫離歐盟的過渡期內英國的北愛爾蘭在歐盟內保持某種特殊的地位。

          在2017年6月份,英國特蕾莎梅政府與歐盟開始了脫歐協議談判,2018年11月13日,經過一年多的艱苦談判,英國特蕾莎梅政府終于與歐盟達成了一個脫歐協議草案,這份草案很快就在英國內閣中通過。但是這份草案卻引起了英國國內強硬脫歐派的反對,尤其對“愛爾蘭邊境保障措施”上,英國時任首相特蕾莎梅被指責“軟弱”。

          這時“戲霸”英國議會隆重登場了,在2019年1月15日英國議會很果斷地把這份英國脫歐協議草案給否決了(432票反對,202票支持)。這時這部電視劇的重要配角歐盟終于受不了英國的折騰了,在2019年3月11日,歐盟姿態放軟,表示與英國政府修改后的脫歐協議草案將防止英國北愛爾蘭地區在“脫歐”過渡期結束后出現被“無限期留在”歐盟內的情況。

          但是在2019年3月12日,這份英國與歐盟修改后的脫歐協議草案又被英國議會給無情地否決了,緊接著在2019年3月13日英國議會下院又通過了一項決議那就是:雖然英國議會把脫歐協議給否決了,但是英國不能在2019年3月29日這個截止日期無協議脫歐,戲霸就是戲霸。

          在2019年3月29日這個英國脫歐的截止日期,戲霸英國議會又一次把英國特蕾莎梅政府與歐盟修改后的脫歐協議草案給否決了,這是第三次否決了。

          特蕾莎梅在英國議會

          約翰遜

          緊接著英國議會又要求英國時任首相特蕾莎梅與歐盟協商把脫歐日期延長到2019年6月30日,這時的歐盟真的煩了,歐盟主動向英國回話,不用延遲到6月30日,延遲到10月31日吧。這意思很明顯,讓你們英國好有充分的時間糾結和折騰。

          由于特蕾莎梅無法與英國議會就脫歐協議達成一致,在英國議會以及保守黨內的壓力下,精疲力盡的梅姨在2019年6月7日辭去了保守黨的黨首一職,精疲力盡的梅姨終于是解脫了,成為了看守內閣總理。在2019年7月23日,經過英國保守黨選舉,英國脫歐派的領軍人物強硬脫歐派英國前外交大臣鮑里斯·約翰遜當選為新的保守黨領袖,并成為了英國首相。

          英國

          強硬脫歐派約翰遜當選英國首相后,與前首相特蕾莎梅相比,他與歐盟的脫歐協議談判顯然不順利,這似乎更加堅定了他要帶領英國硬脫歐的決心。

          為了排除硬脫歐的障礙,約翰遜這次自己想取代英國議會當戲霸了。按照英國的慣例,英國議會在9月份要休會,2019年8月28日,約翰遜宣布他已請求女王將原本休會3周時間延長為5周,即9月10日起休會至10月14日,這樣英國議會便無法有足夠的時間在2019年10月31日脫歐的截止日期前通過法案來阻止英國政府的無協議脫歐了。

          英國留歐派民眾這次徹底憤怒了,英國30多個城市舉行示威反對約翰遜。這時真正的戲霸英國議會再次雄起,在2019年9月3日,英國議會就是否從英國首相約翰遜手中奪取議會議程控制權進行投票,結果是以328票贊成、301票反對通過,盡管面對約翰遜要開除倒戈的保守黨議員黨籍的威脅,此次投票中有21名執政的英國保守黨議員“為了捍衛英國國家利益”投了贊成票。

          緊接著在9月4日,英國議會下議院通過了一項阻擋無協議脫歐的議案,除非2019年10月19日前議會投票通過政府與歐盟達成的脫歐協議或無協議脫歐,否則脫歐日期推遲至2020年1月31日,并且同時英國議會下議院也否決了約翰遜10月15日提前舉行大選的動議,約翰遜試圖在10月15日提前舉行大選,假如他能贏得大選便可甩開英國議會硬脫歐。

          在9月6日,英國議會上議院也通過了阻止硬脫歐法案,要求英國政府如果在2019年10月19日前未能通過脫歐協議,則英國脫歐必須再次延期。

          2016年英國脫歐公投結果

          英國脫歐鬧到這里,這部英國脫歐大戲的結果依然是待定,無協議脫歐(硬脫歐)、有協議脫歐(軟脫歐)、再次延期脫歐、不脫歐,這四種可能現在看來都存在。問題來了,為什么英國議會在英國脫歐進程中能夠扮演“戲霸”的角色呢?

          這得從英國的政治體制說起,英國政體為議會制的君主立憲制,英國議會可謂是英國政治的中心舞臺。英國議會分為上議院和下議院,英國議會上議院由英國王室后裔、愛爾蘭貴族、蘇格蘭貴族、世襲貴族、法律貴族以及各種貴族,還有英國前任首相以及主教組成,人數不定,議員任期也沒有限制,不是選舉產生,現在英國議會上議院的議員有部分是世襲貴族,大部分為任命的。

          英國議會上議院的權力有限,主要的一個職能就是作為英國的最高司法機關,上議院議長由大法官兼任。在英國議會中下議院才是主角,它有立法和監督英國政府的權力,英國議會下議院的議員由選舉產生,一般情況下,英國議會下議院中多數黨的領袖或者獲得下議院席位的政黨組成的多數執政聯盟的首領自動成為當然首相人選,經過英國國王任命后組成英國內閣。

          英國脫歐公投結果

          那英國脫歐議題到底暴露出怎樣的一個“分裂”英國呢?第一,脫歐留歐的議題讓英國的政黨內部存在著巨大的分歧。英國有兩個主要的政黨保守黨和工黨,多數工黨黨員是支持留歐的,但是在保守黨內部卻意見不一,比如前保守黨的領袖卡梅倫和特蕾莎梅就是支持留歐的,而現任保守黨領袖約翰遜則是脫歐派的旗幟人物。

          在脫歐問題上旗幟鮮明的支持英國脫歐的就是這兩個英國小黨1993年成立的極右翼的英國獨立黨以及2019年4月英國前獨立黨黨魁法拉奇宣布成立英國脫歐黨。第二,在這個脫歐問題上,英國暴露出了鄉村與都市的“分裂”。

          根據2016年6月23日舉行脫歐公投的結果顯示,英國脫歐的主要支持者來自于英國的英格蘭和威爾士的郊區,而像英國的首都倫敦以及其他大城市中支持留歐的占多數。在此次英國脫歐公投中,大倫敦都市區約有六成的民眾支持留在歐盟,而在英國脫歐公投脫歐派險勝后(在投票者中約有51.9%支持脫離歐盟),倫敦的留歐派民眾甚至發起了“倫敦獨立運動”試圖留在歐盟。英國的大都市與歐盟以及全球經濟聯系更為密切,在歐洲一體化中受益也較多,而英國鄉村地區的民眾則有很多人認為在歐洲一體化中“利益受損”。

          凱爾特人

          第三,脫歐議題讓英國的四大政治實體的關系更加復雜和敵對。英國的全稱是大不列顛及北愛爾蘭聯合王國,它有四大政治實體構成,分別是由不列顛島上的蘇格蘭、威爾士、英格蘭以及愛爾蘭島上的北愛爾蘭組成,其中蘇格蘭、威爾士、北愛爾蘭都有自己的議會和政府,有一定的自治權,而在人口和經濟上占主體的英格蘭則由英國中央直接治理。

          英國的北愛爾蘭與愛爾蘭之間也有著很深的聯系,1801年,愛爾蘭被并入英國,當時的愛爾蘭島有32個郡,1921年,南方的26個郡(主要為愛爾蘭人,主要為天主教徒)組成了愛爾蘭自由邦,1948年愛爾蘭獨立。而愛爾蘭島東北部6郡(主要為新教徒)則成為了英國的北愛爾蘭,留在了英國。在北愛爾蘭約60%為英格蘭和蘇格蘭移民的后裔,為基督教新教徒,他們是主張留在英國的,在北愛爾蘭約40%為愛爾蘭人,主要信奉天主教。

          蘇格蘭的居民主體主要是蘇格蘭人,在歷史上蘇格蘭長期就是一個獨立的王國,在1707年蘇格蘭被英格蘭王國合并。愛爾蘭人、威爾士人以及蘇格蘭人屬于歷史上凱爾特的人的后裔,而英格蘭人則屬于日耳曼人。蘇格蘭有著強烈的獨立傾向,在在2014年蘇格蘭舉行了獨立公投,在時任英國首相卡梅倫的親情感召下,在投票者中約55%的反對脫離英國。

          在此時英國脫歐公投中,在北愛爾蘭的投票者中約有55.78%的人支持留在歐盟,在蘇格蘭這個比例更達到了62%。在2016年的英國脫歐公投結果出來后,蘇格蘭的首席部長便表示“不能民主地接受這個結果”,并表示蘇格蘭有可能會舉行第二次獨立公投,寧可留在歐盟也不留在英國,表達了強烈地留在歐盟的態度,對于如今英國首相約翰遜硬脫歐的態度,蘇格蘭方面更是堅決反對。

          公元6世紀歐洲

          英國

          第四,這個脫歐議題也讓英國的很多家庭變的矛盾。2019年9月5日,英國約翰遜內閣中的國務大臣喬·約翰遜宣布辭去保守黨議員和國務大臣的職務,此人是約翰遜的親弟弟。哥哥是首相,他為什么還要辭職?

          因為在家庭與國家中他已經被“撕裂”,他無法解決這個矛盾了,原來約翰遜的弟弟喬·約翰遜是主張留歐的,對于想要硬脫歐的哥哥,估計這個弟弟實在是不能再與他共事了。

          英國這場脫歐大戲可謂跌宕起伏,充滿了英國式的糾結,很完美地詮釋一個詞那就是糾結。當初是英國決定脫歐的,但過程卻如此糾結和漫長,考慮歐盟的感受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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