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最野的酒,寫最狂的詩,交最牛的朋友——唐朝最讓人嫉妒的詩人

      大家好,國學趣談欄目又跟大家見面啦!

      大多數唐代詩人如同一葉葉漂泊的孤舟,在時代的浪潮里浮浮沉沉。

      有人迷于困頓,有人惑于失意,有人倒于構陷,有人陷入深度的自憐自艾。

      他們燃盡了理想的春夢,最終化為灰燼。

      岑參卻是個例外。

      一、少年漂泊

      1.罪臣之家

      開元六年,公元718年,一聲洪亮的啼哭,給河南岑家帶來了新的希望。

      也許歷史不會記住這個“國家六葉,吾門三相”的豪族,卻會記住這位光耀大唐的存在。

      岑家在長安很有名的。

      岑參的曾祖父岑文本是唐太宗時期的宰相;伯祖父岑長倩是唐高宗時期的宰相;伯父岑羲是唐睿宗時期的宰相。

      岑家門廳若市,往來皆豪族,其中盛景曾在長安一時風頭無兩。

      自古危樓高百尺,登高必跌重,仿佛是對大多數家族惡毒的詛咒,全身而退者寥寥。

      很不幸,岑家也沒能逃開。岑參伯祖父反對武則天立武承嗣為皇太子,被誣陷謀反,他本人連同他的五個兒子被殺。岑參的伯父因為參與太平公主的政治活動,也被殺害,家族數十人被流放。

      數十年過去,長安風云變換,還有誰會記得罪臣之家?

      2.漂泊無根

      中國人歷來都很重視“根”的概念。

      你祖上源自哪里?籍貫何方?出生哪里?都是說的清的。而岑參卻說不清。

      他們家很早就從南陽(今河南新野)遷到了湖北江陵,按照“籍貫就是出生時祖父的居住地”這個說法,他應該算是湖北人,可他一天也沒有在湖北生活過。

      他出生時父親在仙州做刺史,他生在了河南。6歲時,父親又去晉州做刺史,他跟著父親又到了晉州。

      在父親的悉心教導下,岑參五歲開蒙,九歲就能賦詩寫文。

      在山西長到14歲,父親去世,他跟隨母親來到河南王屋山,住在祖上留下來“青蘿舊齋”里,一年后來到嵩山南,住在岑家祖上留下來的舊草堂。

      大約岑參一生的漂泊感,是從兒時種下的。

      二、隱居交友

      嵩山南風景如畫,岑參往來皆道士高人,不為修道成仙,只為走大唐最流行的登云之路,修道入官。

      自陶淵明以來,名氣最大的人才不是通過科舉進入仕途的,而是做方外隱士,名動四方,統治者來請他做官的。

      求仕之路,能不求,有人請,便是最好。

      錦心繡口的王維、詩才縱橫的李白都是有玉真公主引薦進入朝堂的。

      門第、詩才、學問、岑參自問不輸前兩者,這條路顯然是“最適合”他的。

      年少的岑參卻不知道,為了見玉真公主,王維曾經穿優伶的衣服演奏過;也未想見,李白為了討好玉真公主,寫干謁詩時耗費了多少神思。

      世上的人從來都是騙子,那些人看似毫不費力的人,從來不說他背地里有多努力。

      即使岑參詩才橫溢,即使他廣結朋友,名揚長安,又有何用。長安再沒有玉真公主,張九齡已經老而退隱,雄才大略的玄宗已經開始沉迷溫柔鄉。

      然而這一切,當時的岑參還沒有意識到。年少的岑參提前過上了陶淵明氏的退隱生活,在林間山中,靜聽葉聲,坐待時機。

      他曾在《維山西峰草堂作》中寫道,“日色隱空谷,蟬聲喧暮村。囊聞道士語,偶見清凈源。隱幾閱吹葉,乘秋眺歸根。獨游念求仲,開徑招王孫。”

      到底是少年人,可以一時修道讀書,時間長了也坐不住。于是,他的足跡遍布洛陽、長安,有時也去河北,包括邯鄲、冀州、定州、井隆等地。岑參一路游山玩水,寫詩作賦,以廣交好友為樂。

      后來有個叫殷璠的唐人,把這個小團隊寫的詩編成了一部《河岳英靈集》。

      不過,說起這個大唐最強詩歌男團,人人有把辛酸淚,人生際遇之艱難不輸左思鮑照。

      “論王季友云“惜其偉才,只到黃緩。”

      “論薛據云,據為人骨鯉有氣魄,其文亦爾,自傷不早達,……怨憤頗深。”

      “及觀襄陽孟浩然罄折謙退,才名日高,天下籍臺,竟淪落明代,終于布衣,悲夫。”

      “論王昌齡“昌齡以還,四百年內,曹劉陸謝,風骨頓盡,……奈何晚節不拎細行,謗議沸騰,垂歷遐荒,使知音者嘆息。”

      李白半生求仕,只做過三年的六品翰林待詔,就被賜金放還,投了叛軍,被判流放夜郎。

      杜甫半生科舉不第,安史之亂當了個七品左拾遺的小官,后來還被貶為華州司功參軍,負責負責祭祀、禮樂、學校、選舉、醫筮、考課等事,錢少事又多。后來杜甫干脆辭職了。

      這個大唐詩歌男團的人,除了高適的命運比較好,五十歲登第之后,喧赫顯達,其他人像是被命運詛咒了。不過當時的高適可比岑參慘多了,家里窮,也沒有謀生技能,曾經流落于梁、宋兩地,以乞丐為生。

      所以說,勸人不要太勢力, 說不定你遇到的是下一個高適。

      既然這些才子們命運不濟,大家抱團取暖,相互鼓勵,希望還是要有的。

      如天寶十一載秋,岑參與儲光羲、高適、薛據、杜甫同登長安慈恩寺塔,五人各賦一詩(其中薛據詩今己不存),帶有比試才華的性質。

      杜甫寫慈恩寺塔,有這樣的名句,“君看隨陽雁,各有稻粱謀”,畫面感中帶有想象,以雁比人,暗喻鴻鵠之志。

      秋天登高,套路是寫景、寫史、寫情,寫的越悲傷感人越好。

      畫風到我們岑參這兒卻變了,“塔勢如涌出,孤高聳天宮。登臨出世界,橙道盤虛空。突兀壓神州,崢嶸如鬼工。四角礙白日,七層摩蒼穿。下窺指高鳥,俯聽聞驚風。連山若波濤,奔湊似朝東。”

      想象奇絕,語意新奇,氣勢橫出,奔騰如濤,若不是署著岑參的名,說是李白寫的我也信。難怪岑參很對李白的胃口,換了五花馬,千金裘也要跟岑參喝個痛快,這兩位算一對妙人。

      于是畫風迥然不同的岑參在這次詩歌對決中毫無懸念的贏了,聲名鵲起,成為當時著名網紅,“佳名一早立,時輩所仰”、“每一篇出,人競傳寫”。

      可岑參寫詩寫了這么久,也沒當上什么官,不免內心苦悶。他的好朋友王昌齡給他出主意,“要不你考科舉試試?”

      岑參本不想答應的,可從十五歲到二十八歲,他浪費了太多的青春,人生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岑參醒悟了,在《送郭乂雜言》里寫,“功名須及早,歲月莫虛擲!”

      岑參于是勉為其難地去考了一次,一不小心就考中了,才二十九歲就當進士,成為了杜甫眼中的學霸朋友。

      三、當倉庫管理有什么出息

      考上進士總能當官了吧?

      不,還必須經吏部的考試,叫選試,選試合格者,才能授予官職。經過考試,朝廷給了年近三十的岑參右內率府兵曹參軍的職位。

      八品,管兵甲器杖、管理門禁鎖鑰的。倉庫保安?岑參為了考科舉,辛辛苦苦學了明經科,包括經文、時事政治、經濟、制度、軍事、法律、鹽政、漕運、歷史、數學、文字學,就當個管倉庫的?

      沒地方說理去。

      岑參只能在《初授官題高冠草堂》里抱怨,“只緣五斗米,辜負一漁竿。”

      他一管倉庫的,最不缺的就是時間。大把的時間用來干嘛?交朋友。

      如何跟陌生人快速的建立友誼?

      跟朋友吃吃喝喝。

      于是岑參把自己僅有的俸祿都用來跟朋友吃吃喝喝。他認為,交志同道合又優秀的朋友就是最好的理財。

      岑參喜歡喝酒,顏真卿也喜歡喝酒;岑參喜歡練武,顏真卿也喜歡練武;岑參喜歡寫詩,額,顏真卿寫的沒岑參好。

      所以顏真卿真心佩服岑參。

      “小老弟,你有如此才華,不能埋沒在這種小倉庫里。我去西域給高仙芝宣圣旨,要不向他推薦你?”

      當高仙芝的部下?做個武官?

      糾結了一下,岑參還是答應了。

      人生貴在堅持,更貴在放棄。班超要不是投筆從戎,遠赴西域,成為外交官,他一輩子就是個默默無聞的抄寫員。孔子說,君子不器,只要能建功立業,沒什么是我岑參不能干的。

      我不知道岑參當時答應顏真卿的時候,眼底有沒有冒著星星,但是我知道是顏真卿給他的機會,使岑參成為岑參。

      四、遠赴西域

      沒去西域前,岑參滿腦子都是西域瑰麗的風景和神奇的傳說。

      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骨感的。

      在西域,岑參成功過上了抬頭不見日,張嘴吃黃沙的生活,腸子都悔青了。

      他在《日沒賀延磧作》里抱怨,“沙上見日出,沙上見日沒。悔向萬里來,功名是何物!”

      佇立在漫天的風沙里,馬看看他,他看看馬,一起無語凝噎,“雙雙愁淚沾馬毛,颯颯胡沙迸(bèng)人面。”(《銀山磧西館》)

      出來兩個月,岑參望著缺了又圓的月亮,開始想家,“走馬西來欲到天,辭家見月兩回圓。今夜不知何處宿?平沙萬里絕人煙。”(《磧中作》)

      想家、露宿、吃黃沙、寒冷,跟長官高仙芝不對付。勝仗沒打上,罪卻遭了不少。

      西域這么苦,要不咱找個機會回家?

      岑參夜不能寐,回中原之后呢?再去當守倉庫的小官?

      西域這么遠,這么美,一般人想來還來不了呢!生活就這么回事兒,過日子的人覺得不苦,它便不苦了。

      做詩人,就兩樣,開心的時候要寫詩,不開心的時候也要寫詩。

      一開始,岑參在《輪臺即事》中吐槽語言不通:“蕃書文字別,胡俗語音殊。愁見流沙北,天西海一隅”。

      但過了不久,他就發揮了自己驚人的語言天賦,掌握了多種西域方言,“座參殊俗語,樂雜異方聲。醉里東樓月,遍能照列卿。”

      他不僅跟少數民族兄弟談笑風聲,在一起演奏樂器,還在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對于岑參來說,有了朋友的地方,就不是異鄉了。于是,在他的詩里,發現了前所未有的西域。

      側聞陰山胡兒語,西頭熱海水如煮。……蒸沙爍石燃虜云,沸浪炎波煎漢月。《熱海行送崔侍御還京》

      西域有多熱,海里架熱鍋,蒸沙烤石煎漢月,隔壁小孩饞哭了。

      白山南,赤山北。其間有花人不識,綠莖碧葉好顏色。

      葉六瓣,花九房。夜掩朝開多異香,何不生彼中國兮生西方?《優缽bō羅花歌》

      優缽羅花,是雪蓮花啊!西域特產,童叟無欺。

      美人舞如蓮花旋,世人有眼應未見。(《田使君美人舞如蓮花北庭歌》)

      西域美人胡旋舞,人間哪有幾回聞?吹爆這場演出!

      四邊伐鼓雪海涌,三軍大呼陰山動。虜塞兵氣連云屯,戰場白骨纏草根。(《輪臺歌奉封大夫出師西征》)

      我新上司封大夫帶兵多神勇?三軍過處陰山動,戰鼓連天雪海涌。京城的你們一定要給我封大夫投一票!

      醉坐藏鉤紅燭前,不知鉤在若個邊?(《敦煌太守后庭歌》)

      敦煌太守開筵席,醉酒來玩游戲,把鉤藏在一邊手,“猜猜鉤子在我哪邊手里?”

      如果你是普通人,還想青史留名,在唐朝那也簡單,認識個詩人就行。

      汪倫因李白成名,元二因王維成名,董大因高適而成名,武判官,因岑參而成名。

      要是武判官知道這首詩這么紅,幾乎后世上過學的都會背,估計一定要求岑參把他的全名給補上。

      《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

      北風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散入珠簾濕羅幕,狐裘不暖錦衾薄。

      將軍角弓不得控,都護鐵衣冷難著。

      瀚海闌干百丈冰,愁云慘淡萬里凝。

      中軍置酒飲歸客,胡琴琵琶與羌笛。

      紛紛暮雪下轅門,風掣紅旗凍不翻。

      輪臺東門送君去,去時雪滿天山路。

      山回路轉不見君,雪上空留馬行處。

      岑參詩最大的特點就是綺麗的想象,浪漫的畫面,細節鮮活。而這首詩是杰出的代表。

      一夜北風起,“白草”經霜折斷,八月漫天飛雪,對于中原人來說,怎么不夠驚奇?干枯的枝丫在一夜之間覆上了白霜,如同千樹萬樹梨花開放,得盡大唐浪漫!

      白雪落入珠簾沾濕羅幕,電影手法,室內外穿插鋪設!狐裘不暖錦衾薄,寫實、寫靜態。天氣大寒,將軍角弓難張開,都護鎧甲穿不上,寫動態。

      武判官佇立凍著冰的路上將要遠行,天低云重氣氛凝重。大帳內胡琴琵琶與羌笛一起奏樂,為武判官送行。

      風雪卻越來越大,旗桿上的紅旗都凍住不飄了。白雪紅旗撞色,形成了強烈的視覺震撼。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岑參送了一程又一程,一直送到輪臺東門(今烏魯木齊市南郊烏拉泊水庫附近)。岑參站在那里看啊看,一直堅持到武判官的身影消失在山的轉彎處,雪地上只有一排馬蹄印……

      他第一次出塞是從34歲到36歲(天寶八載冬至十載春),赴安西,為安西節度使高仙芝的僚屬。第二次是從38歲到42歲,(天寶十二載春秋間至至德二載春),在北庭,為安西、北庭節度使封常清僚屬。

      岑參一生寫詩400多首,關于邊塞的詩有70余首,都是在兩次到邊塞,在短短的六年寫成的。

      這六年,他的足跡遍布西域,身體力行的描繪出了大唐西域的畫面。

      并非西域成就了岑參,而是岑參成就了西域。

      高適的西域,是“戰士軍前半死生,美人帳下猶歌舞”,充滿了政治意味的凝重。

      王維的西域,是“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壯美遼闊。

      岑參的西域,兼具“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的綺麗,和“馬毛帶雪汗氣蒸,五花連錢旋作冰”熱氣騰騰的真實。

      岑參像是為西域而生,注定在西域發光。

      五、中原歸途

      如果讓岑參選擇,他寧愿在西域過一生。

      可惜,他沒得選。

      安史之亂,岑參回中原了。

      他的上司封常清封大夫,因為抗擊安祿山不利,受邊令誠的誣告,被唐玄宗處斬。

      壯志難酬,國破家忘,親友離散,誰懂岑參?

      他的老朋友杜甫懂,一有機會,杜甫推薦岑參擔任七品的右補闕。

      兩年后岑參又升為從六品上的起居舍人,負責記錄皇帝和國家大事,算是岑參政治生涯的巔峰了。可惜好景不長,擔任起居舍人月余后,岑參被遷為虢(guó)州長史,雖然是五品,岑參卻感覺到了被貶謫。

      代宗繼位后,岑參先后當過關西節度判官赴潼關、川部員外郎,考功員外郎,虞部、屯田、庫部郎中等。

      公元765年十一月,岑參被任命為正四品下的嘉州刺史,到任才發現這個這個職位是讓他去做催糧催租的工作。

      五十多歲了,還有什么看不開的,沒意思,回成都吧。可他沒想到,自己在東歸途中染病,客死異鄉。

      彌留之際,岑參回想起自己的仕途,雖然不無遺憾,但也能釋懷。大唐日落西山,唐玄宗、唐肅宗救不了,李泌郭子儀也救不了,他和李白杜甫就更救不了了。

      他岑參生在最盛大的唐朝,見過最繁華的西域,交過大唐最好的詩人,寫過最好的詩。沒白活,沒白活!

      后世的人如果能記住岑參“一生大笑能幾回,斗酒相逢須醉倒”的豪壯就好了。要是如果有人像陸游那樣,把他視為“李杜之后,一人而已”,那他也是不會拒絕的。

      以上就是本期內容,如斯精舍,你的文化手冊,我們下期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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