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尼泊爾、分裂巴基斯坦,印度為何在斯里蘭卡栽了跟頭?

2019-09-26

     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印度可以說是坐擁天時地利人和,卻屢犯錯誤,錯失了控制斯里蘭卡的大好機會。


    鐵騎如風/文

    束手無策

    校/二氧化碳 畫/一條人文主義狗 圖/地緣谷

    印度從英國獨立之后,一直不與周邊國家和諧相處:它曾數次攻擊巴斯基坦并將其東部分裂為孟加拉國,干預斯里蘭卡和馬爾代夫的內戰,控制尼泊爾和不丹的內政。它自恃體量巨大,在南亞搞霸權主義,美國給它安了個“發達國家”的頭銜,就沾沾自喜,失去了對自己實力的正確判斷。

    然而,體量遠比印度弱小的南亞島國斯里蘭卡,卻成功地擋住了北方的肆意干涉與控制,為自己贏得了獨立自主的發展空間。它為什么能做到這些呢?讓我們一起來尋找答案。

    印度洋上的明珠

    斯里蘭卡地處印度洋東北部的熱帶地區,位于南亞次大陸南端,東面和南面都是茫茫大海,只有西北與印度隔保克海峽相望,且正好處在印度洋的傳統貿易航線上,其首都科倫坡和南部的漢班托塔都擁有優良的深水港,東臨孟加拉灣,西面印度洋,戰略位置十分優越

    科倫坡

    優越的地理位置,對于斯里蘭卡來說卻是一把雙刃劍

    一方面,它是印度洋航線的重要貿易節點,礦產資源豐富,往來印度洋的各國都會十分重視甚至試圖去控制它。當年鄭和下西洋,船隊往來印度洋地區,就以錫蘭國為中轉站,而錫蘭國就是現在的斯里蘭卡。近代,西方殖民者為了爭奪這座島而爆發了數場戰爭。因此,誰都不愿這里的利益被一方獨占

    另一方面,斯里蘭卡雖然深入大海,但離印度半島只隔著狹窄的保克海峽,只要印度半島形成強大的政權,就會對斯里蘭卡造成巨大的壓力

    斯里蘭卡很清楚自身的處境,在獨立后采取了靈活的外交策略。斯里蘭卡第一任總理唐·森納那亞克奉行親歐、美的原則,允許昔日的宗主國英國繼續在本國建立軍事基地,同時接受美國、法國、加拿大和澳大利亞等西方國家的援助,并允許這些國家使用自己的港口和補給設施,可以說是竭力抱緊了西方國家的大腿。

    唐·斯蒂芬·森納那亞克(1884-1952年),錫蘭自治領首任總理

    唐·森納那亞克下臺后,繼任的總理開始調整外交政策。斯里蘭卡政府開始與東方國家接觸,收回了英國駐扎在本國的基地,并與中國建立了友好關系。這時,斯里蘭卡不僅主動參加不結盟運動,還積極擁護印度總理尼赫魯擔任第三世界的領袖,并與印度簽訂了條約來解決糾紛的問題。

    賈瓦哈拉爾·尼赫魯(1889-1964年),印度獨立后第一任總理也是印度在位時間最長的總理。

    斯里蘭卡通過在這一時期明智地外交方針,充分利用了自己優越的地理位置,成為各大國勢力競相拉攏的對象,從而抗衡印度的影響,為自己的經濟發展爭取機遇。同時由于外交上對印度的支持,印度也沒有什么理由來找斯里蘭卡的麻煩。

    印度戰略重心的忽視

    僅僅發展同各國的關系是不能保證自己絕對安全的,還要讓印度的注意力不放在自己身上。

    這時的印度的目光都放在哪了呢?答案是北線的巴基斯坦等國。

    印度和巴基斯坦獨立后,雙方就多次爆發大規模戰爭,戰爭結束后,基本形成了現在的印巴格局。同時,印度還成功地將東巴基斯坦地區肢解成獨立的孟加拉國。

    巴基斯坦向印孟聯軍簽署投降書

    至于夾在中國與印度之間的三個山地小國,印度控制了不丹的內政,挾制了尼泊爾的經濟和外交,還迫使錫金成為自己的附屬國,并最終將其吞并

    尼泊爾錫金不丹

    印度總理莫迪與不丹國王吉格梅·旺楚克

    從印度獨立到70年代初期,印度一直在北線防范巴基斯坦。巴基斯坦雖然實力差一些,但也給印度的邊防造成了不小的壓力。在這樣的情況下,印度自然缺乏精力去打斯里蘭卡的主意。

    干預他國內政卻失敗的典例

    印度沒有精力干預,并不代表不想干預。斯里蘭卡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印度一直自恃為南亞的仲裁者,主張不干涉鄰國內政是假話,反對其他外部力量插手南亞事務才是事實。斯里蘭卡作為自己南亞的“后花園”,如果被其他勢力控制,就會成為自己的一個巨大威脅。

    在第三次印巴戰爭結束后,印度有精力注意南部的問題,此時的斯里蘭卡爆發了內戰,以及后來猛虎組織的建立,都讓印度看到了干預并控制斯里蘭卡的希望

    至于斯里蘭卡出現內亂的原因,這還要從它的民族組成說起。與印度幾個大民族并立的局面不同的是,斯里蘭卡有自己的主體民族——信奉佛教的僧伽羅人,大約占總人口的74%。而第二大民族是占總人口約18%,信奉印度教的泰米爾人。斯里蘭卡的泰米爾人是從印度大陸上搬過來的,在印度的幾個邦有廣泛分布。因此,泰米爾人成為了印度策動內亂的突破口

    斯里蘭卡僧伽羅人和泰米爾人分布(數字表示地區比重)

    泰米爾人

    英屬印度時期,英國在斯里蘭卡實行“分而治之”的策略,為了避免該島形成統一的反抗力量,他們對僧伽羅人和泰米爾人實施差別對待,讓人口較少的泰米爾人享受更高的社會地位和更多社會資源,人為制造對立,使兩族結下積怨。

    殖民時期的斯里蘭卡

    斯里蘭卡獨立后,僧伽羅人掌握了國家權力,對騎在自己頭上多年的泰米爾人進行反擊,使泰米爾人的政治、經濟和語言地位一落千丈,這激起了泰米爾人的強烈不滿。在這樣的情況下,1976年,18個泰米爾人的政黨組成了聯合解放陣線,要求在泰米爾人聚居的地方實現自治。到后來,激進分子在普拉巴卡蘭的帶領下分裂出來,成立了“泰米爾伊拉姆猛虎解放組織”,簡稱猛虎組織。

    泰米爾伊拉姆猛虎解放組織旗幟

    猛虎組織也主張泰米爾人實行自治,建立獨立的“伊拉姆國”。組織成立之初,由于主張激進到極端的抗爭路線,許多泰米爾人并不支持它們。但是由于僧伽羅人主導的政府決定實行徹底的暴力鎮壓措施,不僅對猛虎組織堅決打擊,還唆使僧伽羅貧民對泰米爾人實施近乎屠殺的殘暴行為,猛虎組織得到了部分泰米爾人的支持,逐漸發展壯大。

    泰米爾伊拉姆猛虎解放組織士兵

    同時,印度國內的泰米爾人有六千萬之眾,對印度政府和總理選舉都能起到一定的影響。80年代執政的印度總理英迪拉·甘地決定對猛虎組織進行軍事援助,協助推翻斯里蘭卡政府,組織一個親印的傀儡政府,達到一石二鳥之效果。于是,印度國防和情報部門將大量的武器裝備和人員物資,輸送到猛虎組織一方。

    1983年7月,泰米爾人在首都科倫坡爆發騷亂,沖擊斯里蘭卡中央政府。印度一方面支持猛虎組織的叛軍,另一方面由總理英迪拉·甘地出面,邀請斯里蘭卡賈亞瓦德納總統一起商談同猛虎組織的和談問題。明眼人都能看出,印度政府在使用當年袁世凱要挾清廷的手段,“如果你不維護我的利益,我就支持你的反對派,迫使你讓步”。

    英迪拉·普里雅達希尼·甘地(1917-1984),尼赫魯的女兒,分別擔任兩屆印度總理,最后遇刺身亡

    印度和斯里蘭卡已經多次進行協商談判。但到了1987年,斯里蘭卡政府軍準備一舉剿滅盤踞北部的猛虎叛軍時,印度撕下了偽裝的面具,派遣19艘運輸艦和運輸機所組成的“國際縱隊”支援叛軍,使得猛虎組織抓住了救命稻草,成功解圍。

    印軍出兵斯里蘭卡

    1987年之前,印度仍同西方國家保持著友好關系,美國等西方大國坐看印度的干涉行動,而巴基斯坦剛從印巴戰爭中恢復過來,不愿再卷入到與印度的爭端中。此時是印度干涉并控制斯里蘭卡內政的最佳時機。

    可是印度政府逐漸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如果真的讓泰米爾人執掌了斯里蘭卡政權,很難確保印度國內的泰米爾人不會依葫蘆畫瓢,也來一個獨立運動嗎?印度國內因為復雜的民族問題,沒少發生騷亂和暴動,總理英迪拉·甘地就在1984年被國內狂熱的錫克教徒刺殺

    泰米爾人集中分布地區

    1987年是一個分水嶺,印度總理拉杰夫·甘地決定改變策略,由原來的支持叛軍組織轉為支持斯里蘭卡現政府。而猛虎組織趁機把勢力擴展到印度國內的泰邦的行為,更加堅定了印度的干涉決心。

    拉吉夫·甘地(1944-1991年),印度前總理,尼赫魯的外孫,英迪拉·甘地和費羅茲·甘地的長子。

    印度政府與斯里蘭卡政府簽訂的《印斯和平協議》不被僧伽羅人和泰米爾人任何一方接受,而此時印度境內的猛虎組織成員偷渡回國,也被印度海軍發現,雙方起了沖突。猛虎組織表示對印度強烈不滿。印度則以維和部隊的名義,向斯里蘭卡派遣了10萬軍隊進行武裝干涉。

    3年的時間,印軍不但沒能剿滅猛虎組織,還因自己培訓出來的猛虎叛軍戰力強悍,前后損失了上千人,最后被迫退出斯里蘭卡。猛虎組織還策劃了一場恐怖襲擊,將拉杰夫·甘地炸死在競選現場。連著兩任總理都被刺殺,印度養肥的野獸反咬自己一口,典型的偷雞不成蝕把米。

    靈活的外交政策

    印度總理都能成功刺殺,刺殺本國的領導人自然不在話下。猛虎組織通過一系列的恐怖活動墮落成了恐怖組織,尤其擅長汽車炸彈襲擊,斯里蘭卡總統普雷馬達薩等多名政要都死在猛虎組織的襲擊之下。猛虎組織在國際上逐漸成為眾矢之的。斯里蘭卡政府雖然想要繼續和談,卻總是談不出什么結果。

    斯里蘭卡政府與猛虎組織代表和談

    印度在斯里蘭卡吃了大虧,連自己的總理都搭上了性命,自然不敢再隨意插手了,但卻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南亞霸權路線。斯里蘭卡政府軍與猛虎組織相持不下,而猛虎組織越來越極端化,對非泰米爾人的民眾進行屠殺。

    猛虎組織就這樣走上了滅亡之路。在被定性為恐怖組織后,斯里蘭卡政府軍于2009年一舉端掉了猛虎組織的核心成員,解決了數十年的內亂問題。同時,斯里蘭卡政府也積極地同印度政府保持良好關系,似乎再次回到了獨立初期的外交政策上。

    漢班托塔港

    取得了和平安寧環境的斯里蘭卡,利用自己作為貿易樞紐的重要地位,大力招商并引資發展經濟,成為了南亞唯一一個人類發展指數被評為“高”的國家。現在的斯里蘭卡總統西里塞納也與印度總理莫迪保持著良好的交流。小國就應當像斯里蘭卡這樣擺正自己的定位,選擇正確的生存智慧

    斯里蘭卡燈光分布

    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印度可以說是坐擁天時地利人和,卻屢犯錯誤,錯失了控制斯里蘭卡的大好機會。在更加講求和平與人權的21世紀,在中國綜合國力與國際影響力蒸蒸日上的今天,印度想要再控制斯里蘭卡,基本可以說是癡人說夢了

    參考資料

    斯里蘭卡史 . 皮布爾斯、王琛

    印度1980年代的斯里蘭卡政策與“泰米爾問題”. 易玲

    聯盟或平衡 : 斯里蘭卡對大國外交政策評析 . 李捷、王露

    斯里蘭卡內戰結束以來印度對斯政策分析 . 李捷、曹偉

    * 本文由作者提供,不代表地緣谷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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